正文 第二十二章

作品:《唯玉归一

    思索再三,他还是决定追了出去。

    喻锦安用最快的速度收拾行李,结了房钱就往来时的路追。他收拾的行李自然包括丹煦没来得及带走的东西,结账用的钱也是从丹煦没来得及带走的钱袋里拿的。毕竟喻锦安出来云游,口袋里的银子不会超过五两。除妖赚来的五百两,昨晚在青楼被骗了个精光。要说修真戒律喻锦安守得最好的便是“清贫”二字了。说好要做“穷道士”,就要贯彻到底。

    喻锦安出门基本上没什么行李,带着剑、罗盘和空符纸,最多再准备些朱砂,这些都是往袖子里一揣就能解决的,实在有大件的东西,还可以放进可大可小降魔袋。不过降魔袋也并非没有极限,虽然可以将物体变小,但重量还是在的。

    至于换洗衣物,穷道士没那么多讲究,一身洗得有些发白的土灰色道袍,以天为被以地为床,遇到有江有湖,就跳下去,从里洗到外,若是没水,就正面穿脏了,翻一面继续穿。实在不行还有道宗祖传清静决,手捏口诵,配合吐息之法,就算在泥里滚三遍,也能在瞬间干净得闪闪发光,一点气味也无。

    不过喻锦安很少用清净决,他的长相过于柔和,明眸皓齿,眉间朱砂,简直比女人还美上了三分,若是再用心打扮打扮,只能用‘神仙下凡、男女不辨’八字来形容了,所以喻锦安认为,身上有些味道会更男人些、皮肤晒黑点也能男人些、最好脸上身上有些英雄疤那就更男人了。

    喻锦安这段时间跟着丹煦,日日住客栈,有吃、有喝、有澡可洗,过了几天富贵日子。但他自己对食欲方面实则需求不大,修者讲究少食辟谷,他喜欢带着丹煦吃东西,但若是细心便不难发觉,每次点一大桌,他仅是浅尝即止,随后便是将吃的往丹煦碗里夹,口中还不忘谴责她太瘦云云。www.luanhen.com究其原因,也是道者本性,通过绝五谷,而断六欲。喻锦安年纪尚轻,在家中时曲书晴会以长身体为由,盯着他进一日三餐,倘若回到道宗,他便会尝试辟谷,其实在遇到丹煦之前,他便一直在辟谷中,已经坚持了半年之久了,辟谷之人,不进垢物,身体洁净,会散发清香,喻锦安会在闻到自己身上香气后,大吃一顿,使香气消散一些。

    不过这段时间他倒是有很认真的每日用清净决,只因丹煦走在他旁边时,无意说了一句:“你身上好似有股香味,好闻得很。”

    丹煦的行李多了换洗衣物的包袱,还有那把笨重的琴,那琴通体漆黑,无半点杂色,比普通琴多一弦,那多出的一弦呈暗红色,在黑色的琴身上尤为触目。

    喻锦安迟疑一瞬后,未再多想,将琴装入了丹煦平日惯用的琴袋中,那琴袋中,还有暗袋,装着暗器虫盒之类的东西。

    “没有剑。”喻锦安呢喃。

    不过相处这些时日,从未看她佩剑,昨夜也未见她用剑,可她的手——是剑者的手。

    那是一双细长的手,骨节分明,指尖虎口手掌皆附了一层茧,如果只是用琴,则仅在指尖有茧才对。

    丹煦的手也是喻锦安一开始认为琴袋是剑袋的原因。

    剑藏在哪儿?

    丹煦跑出客栈后,就有些后悔了,自己除了顺手拿到的外衫,什么都没带,琴也还在客栈,身无分文。跑出小镇后,途经一小溪,丹煦蹲在溪边洗了把脸,掬了捧水喝,定了定心,才发现,自己胡乱顺出披在身上的外衫,竟是小道士的道袍。

    丹煦后知后觉,发现了才这道袍上全是喻锦安身上的香味,扰得她心神不宁。

    ——什么道士啊,学女人擦香膏!

    她想将这道袍扔掉,可一想到喻锦安那副穷酸样,再看这道袍的破旧程度,又舍不得扔了。

    谁曾想她这样一个杀人不眨眼的恶人,居然在此穷乡僻壤的山涧中,失了分寸考量。她知道解决方法无外乎是回去杀了小道士,取出天圣蛊,拿回琴,然后回皇宫,继续当她的天圣护法。按照她的武功智谋,和槐筠对她的看中程度,不出五年,定可位于紫剑仙之上,然后她会杀了那个讨厌的女人。

    再然后呢?哈,不过是继续当个任人摆布的棋子,臣服在那个高高在上的鬼君之下,为他做尽坏事。

    丹煦碰了碰道袍的袖子,脑中印入了喻锦安的脸。

    若是伏玉衡必定不可能杀他,相反以伏玉衡的单纯善良,甚至会不惜性命去保护他。不过二八年华的少女,心中多少总藏着些小女儿心思,她看得懂对方的眼神,感受得到对方的怀抱,也知晓亲吻的含义。

    那丹煦呢,她或许需要更多时间才能做下决定,却忽听身后树林中有响动,回头一看,一个手掌大小的纸人飘落她的脚边,落地后瞬间化了灰,再抬头,喻锦安右手拂尘轻扫,左手抱狗飞身而至,本该的潇洒现身,却被他怀中抱着的狗破坏殆尽。那狗被吓得不轻,刚一落地就奋力挣扎着要跑,喻锦安忙丢了拂尘,双手抱着狗,那狗哪肯再上当,它可不想再体验一次空中飞狗,拼了命的狂吠手舞足蹈,喻锦安又怕用力太过掐死了狗,一人一狗手忙脚乱,十分滑稽。

    丹煦这边看着也想笑,可再见他心中又是慌张,连忙站起想跑,哪知一脚踩在了湿滑的石头上,重心不稳,翻下了河。小溪水是不深,可小石头们一个个却又硌又滑,喻锦安看丹煦落水,忙放了狗去捞人,他怪自己太过心急,吓跑了丹煦,满心内疚,这会儿在丹煦面前,大气都不敢多喘,心中有事不免犯傻,不想自己也马失前蹄,摔下了河,将刚从水中坐稳的丹煦又砸下了水。

    好在他反应及时,用手掌拖住了丹煦的头,虽没再撞石头上,却也呛了口十足的水,再加上被个百来斤的大男人砸中,丹煦觉得那瞬间她的五脏六腑都被压扁了三分。喻锦安反应还算快,立马坐起将她扶了起来,替她拍背顺气。

    丹煦咳了大半天,才停下,实在忍不住呵斥道:“喻锦安!你想砸死我吗?!”

    喻锦安看着发上挂着水珠气急败坏的小姑娘,顿觉所有的心绪,所有的不安都消散了。他站起将丹煦拉上了岸边:“算我欠你一回,下次让你砸回来。”

    初夏的清晨略微寒凉,全身湿透的丹煦脾气上头到了极点,刚想劈头盖脸骂回去,抬头看见喻锦安的笑脸,瞬间气就全消了。